顺子则紧紧抱着身着军装的父亲遗像

作者:澳门24小时小说

顺子的家在西部比较偏远的一个山村里,他听父亲说过,自老爷爷那辈从山东逃荒至此,到这安家后就没再动过窝,一直都是以地为根本的弼耕农民。
  在那个尚属僻壤的山区里,顺子的家境自然不是很富裕,只能将就着温饱肚子,但在精神生活中倒也过得很舒心,暖意融融。
  顺子是个独苗,算是世代单传。
  父亲去世那年,顺子刚刚十岁,虽仍幼小,但已经记事了。出殡那天,村委会,镇政府,县民政局和武装部的相关领导都赶来了。
  母亲紧紧地揽着顺子肩头,顺子则紧紧抱着身着军装的父亲遗像,跟随在披着军旗的父亲棺木后面,无声地走着。
  由县民政局领导主持,在父亲的灵堂前开了追导会,父亲生前的战友们含着泪水向父亲行军礼送别。随后,胸戴白花的人们拥簇着,把父亲送到已经提前安置好了的墓穴里。
  看着人们一铣一铣的将土铺盖在父亲的棺盒上,母亲没有哭,也不准顺子哭。顺子清楚的知道,父亲是真正意义上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心里非常的难过,很想大哭一场。可看到母亲有些淡然冷峻的脸,没有显露出一点伤戚,顺子只有强压着悲痛,不敢哭出声,怕母亲会训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不停的用泪水呼叫着爸爸。
  父亲和母亲在顺子的心目中,被定位为慈父严母。
  顺子很敬仰父亲,最期盼的就是能够见到父亲。每当作为军人的父亲休假回来,一进门总是会先抱起他兴奋地转上好几个圈,直到把他转晕,这是顺子最开心的时刻。而母亲的巴掌则会时常的挥响在犯了他感觉才芝麻粒大点错误的小屁股上,很疼,让他牢记住了这样的错绝不能再犯,这种惩戒不会因他摆出来的可怜相而有所减轻。对母亲,顺子是敬畏的多。
  得知父亲离去消息的那天是周末,冰冷的雨珠从清晨起就一直在房瓦上敲打着,声音就和天色一样,很沉闷。
  顺子和母亲被婉转的告诉说父亲在一次抢救火灾中,为抢救一个孩子被塌落的横樑砸中头部,孩子得救了,英勇的父亲牺牲了。
  听到这个惊天霹雷的消息,母亲苍白着脸身子微微地摇晃了几下,用手扶着门框愣怔了许久。母亲并未哭泣,只是在过了一会后,很平静很缓慢地对前来报信的县武装部张部长和部队上来的刘指导员说了句“孩子他爹做得对,应该的,谢谢领导们的关心和宽慰”,就走进屋里紧紧地关上了房门,直到张部长和刘指导员走都没出来相送,一切都是由村支书代劳的。
  从父亲的陵墓回来后,顺子对母亲从心里产生了不满情绪并多少带些恨意:对爸爸的牺牲您不伤心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让我哭?他是我的爸爸啊?
  由于心里有了个结,顺子的言语少了许多,顽皮的性子也减少了许多。放学回到家里,再也不用母亲督促,自己自觉地去做作业,有时还会去帮母亲做点家务活,安守本分地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有打过顺子一下,甚至都很少去指责顺子,即便顺子做错了事。像对顺子在学校里和同学骂个杖打个架的,母亲不再严厉的斥责他或惩罚他,只是嘴里轻轻地念叨一句:“只要以后能像你爸那样就好。”
  让顺子十分骄傲的,能在小同伴面前炫耀的是,父亲就是一位了非常不起的解放军战士,是一个光荣的革命军人。他向小伙伴们高高地举着拳头宣誓般地说:“长大后,我一定要像我爸一样,做个最英勇的解放军。”那时候的顺子,把解放军和解放军战士的概念还没能完全理解得透。
  父亲别世后的一段日子里,顺子家中的快乐不再似以前,直至顺子上了高中才渐渐地有所改变。
  母亲依然辛勤地操劳着,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顺子身上。为了让顺子有个健康的身子骨,母亲节衣缩食勤俭着,把所有的花费都注入到顺子的生活里。
  一成不变的,是顺子上学前放学后,都会对着墙上悬挂的父亲遗像说声“爸,我去上学啦”和“爸,我放学回来啦”,然后会接着喊一声“妈,我走了”或“妈,我回来了“。喊妈的声音有些勉强,母亲听到只是微微的一笑。
  顺子家的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秋去冬来,时光在母亲的额头上刻出一条条深深地皱纹,让母亲愈愈显苍老。
  春过夏至,岁月让顺子一岁岁的往上窜着身体,愈来愈硬实,愈来愈强壮。
  在母亲越来越差的身子里,顺子长成了魁伟的男子汉,很像他的父亲,乡邻们都说他和他的父亲就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以后会像他父亲一样是个军人。
  果然如乡邻们所说,在母亲的全力支持下,顺子迈向了父亲走过的路。
  接到入伍通知后,一连六天的应酬,让顺子既疲劳又开心,就要走入他的梦想之地军营了,就要像父亲一样了。
  “顺子,能给妈一点时间吗?”母亲带着期望看着满脸兴奋的顺子。
  “妈,您要做什么啊?这不天天都和您在一起吗?”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顺子对母亲的不满已经消失,但那一层隔膜还未能完全溶化。即便如此,顺子还是很爱母亲的,他是个知孝的人,懂恩的人。
  “你后天就要去部队了,能在家陪妈一天吗?”母亲似乎带着祈求的口吻。
  “妈,我是去当兵,又不是到国外定居,几年时间我就回来了。”顺子看着母亲还不足四十却已经沧桑的脸颊,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楚楚的心酸,口吻变缓了些,他不想再让母亲不开心了。
  顺子走到母亲身旁,第一次为母亲按摩起瘦弱的双肩:“妈,我不急,您有什么要指点吩咐的就尽管说吧,我会听妈的教诲的,过一会我再去和一些老同学们去告别吧。”
  “算啦,也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只要你以后能像你爸一样就行了。”母亲笑了笑,有点苦涩。
  “放心吧妈,爸就是我的楷模。”
  “这就好这就好。你去应酬你那帮兄弟和乡邻们吧,妈想出一下门,很久没到外面去转转了。”
  “妈,天这么凉,您的身子骨又那么弱,就别出门了吧?”顺子出言阻挡,毕竟,是母亲给了他生命,母亲是他最亲的人,母亲是为他付出最多的人,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和所牵挂的人。他在心里关切着母亲,虽然表现在脸上的是秋色。
  “没事,别担心妈了。”母亲嘴里这样说着,眼泪却要不争气的流落下来,她急忙起身快步走出了屋。
  离村庄不远处山坡下的一座种着许多松树的土坟旁边,母亲正在燃烧着一把把黄色的冥币。
  “孩子他爹啊,你走了已经八年多了。”母亲满面泪水,“我听你的,军人的家属不会让眼泪掉下来,我把眼泪都埋在了心的深处。这八年多,我没哭过,我不能让眼泪玷污了你的英名。可今天,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母亲十分难过的坐在了冰凉的地上,“你的儿子已长大成人,我遵循你的遗愿,让顺子报名入伍了。可……顺子这一走,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感觉我好孤独啊……”母亲抹了一把泪,哭出了声,“孩子他爹啊,你早早的离开了我们娘俩,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夜都在流泪吗?孩子他爹,我的心很苦啊,你能知道吗?现在,顺子又要很快的离开我,扔下我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我难过啊,我真的是很难过啊,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由不了我啊……”母亲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土坟,“孩子他爹啊,顺子就要走了,我知道他心里还在记恨着我,可我也没法啊,我没法向他解释啊……我不能违背你的心愿拉着顺子嚎天哭地的埋怨你离开我们啊……我要他坚强,要他作为一个军人子女,一个为国捐躯的军人的儿子不能在你的灵前哭,因为你是为我们所有的人选择了离去,你没做错,你是正确的……我应该为你高兴才对……”母亲抽动着肩膀十分难痛楚。“顺子就要去军营了,又要和你一样,一去就是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一次,就留下我一个孤老婆子了,我怎么不难过?我不是埋怨,只是很想在顺子走前和他说说话啊……可是,这都做不到啊,我都没法对他尽尽母子的情意,这是要给我留下遗憾啊……孩子他爹啊,我不想哭,我实在是不想哭啊,八年多来我没来这哭过一次,今天我很伤心,我不争气的哭了,你就原谅原谅我这一次吧孩子他爹,就让我在你这好好地哭上一回吧……孩子他爹啊……”
  母亲说着哭着,越哭声越大,泪水如注的落下来浸湿了地上的冥币。
  “妈……”
  一声带着沉重哭腔的叫声把母亲吓了一跳.
  母亲赶忙止住了内心的伤悲,擦掉了眼泪。她知道,是顺子来了,一定听到她的哭声和对亡灵的说话了。
  母亲长长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转过脸来强笑着说:“顺子,你怎么来了?”
  “妈,都是我蠢,都是我浑……妈、妈、您打我骂我吧……妈……”顺子扑通一下跪在了母亲身边,已经成了泪人。“妈、妈,对不起您啊妈……我不该这样对待妈妈您啊……”顺子说着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这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啊?”母亲万分心疼的抓住了顺子的手,并为顺子擦了擦眼泪,“都要成军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掉眼泪,不怕人家笑话啊?”
  “妈,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妈……妈,原谅您这糊糊涂涂的儿子吧……妈、妈……”顺子无法解脱那种从心里涌出来的悔恨。
  “要叫妈原谅也得站起来才行啊?”母亲心疼地拉起顺子的手,“孩子,起来说话,别在你爸面前哭了。”
  顺子顺从的站了起来,继续抽泣着:“妈……妈……”
  “走,孩子,咱们回家吧,你的应酬还没完呢,离出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妈,”顺子脱下外罩给母亲披上,“妈,妈才是我最重要的应酬。妈,这两天我都陪着妈。”顺子扶着母亲离开父亲的陵墓走上回家的路。“妈,您刚才对爸说,要尽尽母子情意,妈,我一切听妈您的安排。”顺子抹着愧疚的眼泪,“妈,您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吧。妈,您要我怎么做?”
  “傻孩子,妈要你做什么啊?是妈想……”母亲顿了一下。
  “妈,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任您怎么责罚我都领受,妈,您的任何惩罚都会让我心里痛快一些。”
澳门24小时娛乐城官网,  “妈才舍不得责罚你呢,只是你这一走,不知什么时间再见到你,妈心里有点松。妈只是想,妈只想在你走前给你做顿你最爱吃的饭,尽尽妈的心,再和你好好的说说话。”
  “妈……”顺子一听,一把抱住母亲,放开声的大哭起来,“妈……”
  这也是父亲过世后顺子的第一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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